深度分析！砂石市场“大起大落”何时休？

本文原载于7月12日《中国矿业报》4版

前几年，望着一座座大山却“一砂难求”，一些砂石矿山赚得盆满钵溢；近年来，守着一堆堆“砂山”却少人问津，许多砂石矿山在生存线苦苦挣扎。更有甚者，一些砂石公司近段时期开始纷纷暴雷，走上了破产清算的不归路。

没有想到，在酷暑难耐的夏天，我国砂石行业非但没有回暖升温，反而更加寒意袭人，竟然也如煤炭、钢铁产业一样玩起了令人胆战心惊的“过山车”。

而此轮砂石市场下行通道的开启，或许只是砂石产业“狼来了”的前奏，也是砂石产业回归理性的开始，更是对近期大肆盲目投资砂石行业的企业的“冲动惩罚”，国内砂石产业的暴利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内砂石市场近年来之所以乱象丛生，砂石价格大起大落，表面看是市场因素和砂石行业特性使然，实则是国内砂石产业供应链不稳定、不畅通所造成的。

众所周知，供应链是指生产及流通过程中，涉及将产品或服务提供给最终用户活动的上游与下游企业所形成的网链结构，即将产品从商家送到消费者手中的整个链条。产业链供应链是工业经济的命脉，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对工业经济平稳运行至关重要。而我国的砂石产业由于以前多为人工采集、销售半径小等多种原因，一直没有纳入工业管理体系，供应链不健全，更不稳定，加之砂石自身为价值低的大宗产品，基本处于“急需用时方恨少，即使价格高上1倍也要买，不用时即便再便宜也嫌碍事”的状态。

而国内砂石产业前几年破天荒地迎来持续火热势头，让这个原本供应链就弱不禁风的产业陷入了迷茫之中，自2022年下半年开启下行通道后，需求量断崖式下降，价格跌跌不休、愈演愈烈并开始在全国蔓延。即便如此，一些业内人士对砂石行业仍然持乐观态度，并预言今年年初随着疫情影响的结束，国内砂石市场肯定会出现新一轮的报复性增长。然而，这一美好愿望再次被残酷的现实所击碎。今年上半年，国内砂石市场非但没有呈现出好转迹象，反而延续萎靡不振态势，即便是过去一直看好的热点地区也难以幸免，量价齐跌成为了不争的事实。

祸兮福所倚。国内砂石行业现在的困境早在几年前就埋下了“伏笔”。前些年，局部地区砂石价格的高企和“一砂难求”的困局，加上利好政策的加持助力，让社会各方资本蠢蠢欲动、踌躇满志，大有“谁能力挽狂澜，唯有大型砂企”之豪举，纷纷进军砂石行业。

事实上，早在2019年，国家十部门印发《玩滚球的十大平台：推进玩滚球的十大平台石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和2020年国家十五部门联合发布《玩滚球的十大平台：促进砂石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的指导意见》之时，面对各路大军的强势进入和砂石市场的烽烟四起，中国矿业报社记者就对未来的砂石市场走向表示了忧虑，担心部分地方政府误读“玩滚球的十大平台石高质量发展”和“砂石行业健康有序发展”之本意，把高质量发展视为快速发展，把健康有序发展落实为盲目无序发展，借机盲目投放砂石矿业权，使砂石矿山在多重利好政策的加持后一夜之间遍地开花，重蹈前些年光伏市场两年之间由朝阳产业沦落为夕阳产业的覆辙。彼时，中国砂石协会会长胡幼奕也赞同记者的观点，曾用“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来形容未来的砂石市场。

没有想到，上述的这些预言竟很快一语成谶。短短两三年时间，国内砂石市场就一落千丈，由暴利时代跌至微利或保本经营时代。

砂石矿区一角

补短板固本底方能化危为机

实际上，前几年，国内一些地方之所以砂石价格高企、“一砂难求”，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我国砂石产业供应链出了问题。客观地讲，我国彼时紧缺的是砂石而不是砂石资源。因为安全、环保等多方面的原因，许多地方关闭了一大批破坏生态环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小砂石矿山，致使生产端产能下降，造成了局部地方砂石紧缺。而随着一大批绿色环保大型砂石矿山的建成投产，生产端产能释放，砂石供应紧缺局面迎刃而解。这也足以证明，建立稳定畅通的砂石产业供应链势在必行。

其他诸如煤炭等一些基础好、供应链相对完善的行业也莫不如此。我国并不缺煤炭资源，煤炭储量十分丰富，而且许多大型煤矿还配套有专用铁路、港口，可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的煤炭市场曾多次出现过大起大落现象，煤炭紧俏时如“煤超风”般价格飞涨，煤炭滞销后如“烂白菜”般堆积如山。就在疫情期间的最近两年，煤炭价格更是创出了历史新高，严重影响了国家经济安全和群众的日常生活。究其根本原因，依然是供应链不稳定，生产端产能下降过快。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要构建稳定可靠的砂石产业供应链，避免砂石市场大起大落现象，必须居安思危，超前谋划，彻底打破传统的砂石生产营销模式，全面摒弃碎片化思维和“铁路警察各管一段”理念，从生产端、流通环节和最终用户等上下游各个环节顶层设计，综合考量，补短板、强弱项、固本底、强优势，方能在强手如林的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

作为生产端的砂石矿山，固本底至关重要。正如胡幼奕会长所言，“砂石矿山如果天生就是一个脑残儿，后天怎么改进都于事无补”。所以，企业在拿矿山及建设矿山之前不仅要充分考虑矿山的资源储量、权益金、加工工艺、产品规格和质量这些“本底”且事关企业直接竞争力的核心要素，还要充分考虑企业的区位状况、运输条件，以及当地的砂石产能、市场需求和目标市场等客观因素，并有针对性地应对措施。只有把砂石矿山、运输环节和需求客户紧密联系在一起，实现无缝衔接，打造齐全、顺畅、稳定的供应链，砂石矿山才能行稳致远。

正基于此，企业在进军砂石行业前，首要是在精准测算砂石矿山的综合成本后，研判当地的砂石生产总量和市场需求。如果当地砂石矿山多，产能基本饱和或过剩，水运或铁运条件不具备，外销半径有限，那就更要慎之又慎。

中部地区某县就有这样的惨痛教训。该县辖区内砂石矿山原本就已基本饱和，相邻的县（市）的砂石矿山也比较多，销售半径严重受限。前年，在砂石市场比较高位时，县里通过资源整合后，新出让的两个砂石采矿权因为多种原因使然，权益金比同等条件的矿山高出一大截。等相关企业把这两个采矿权通过挂牌方式拿到手时，当地的砂石价格已回落到40元/吨左右，按此价格，根本无利可赚，现在这两个砂石采矿权成为了无人接盘的“烫手山芋”。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两个砂石矿山难以形成顺畅的砂石供应链，本地因产能过剩销售困难，外销则运输成本高把萝卜卖成了黄金价。

值得注意的是，砂石产能的过于集中和单一的汽车运输方式，还很容易诱发“一砂难运”现象。中原某地一建材基地，在短短的十几公里公路沿线，分布着十几家大型砂石矿山，运输砂石汽车天天排成长队，令周边村民及当地企业苦不堪言。

如果砂石矿山拥有水运优势，那就可以有效弥补运输这一短板，容易构建稳定顺畅的供应链。

地处长江黄金水道的湖北武穴民本集团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他们在前些年砂石市场还不景气的时候，就未雨绸缪，建起了自己的专用砂石码头，从根本上解决了有砂运不出的瓶颈问题。在近几年砂石市场红火之时，他们利用自己的专用码头，把砂石源源不断输送到江浙一带，实现了产得出、运得去、卖得好，保证了矿山正常的生产经营。即便是最近一两年，砂石价格有所下跌，但因为他们矿山的砂石可以直接通过皮带长廊输送至码头装船，减少了转运成本，仍有较大竞争优势。仅有自己的矿山和码头还不算是完整的供应链。自去年以来，民本集团坚持“两条腿”走路，在稳定加强销售中间商关系的同时，还直接对接需求端，与江浙一带的混凝土公司等建立协同合作关系，实施“订单式”“一站式”服务，“量身定制”产品，拓展直销渠道。

实际上，近年来，长江沿线和广东区域之所以砂石矿业权频频投放，也是基于构建稳定可靠的砂石产业供应链着手。因为砂石是大宗产品，随着年产量动辄数千万吨级大型砂石矿山的出现，运输无疑成为最大的制约因素，而上述热点地区正是因为坐拥江运、海运天然优势，才成为社会资本其中不乏央企的角逐场。

但是，凡事不可一概而论。即便是砂石矿山坐拥便利的水运优势，也不是意味着就进了高枕无忧的“保险箱”。在有些地方，还恰恰因为便利的水运优势而成为致命的软肋。一旦沿线砂石产能过于集中并超过目标市场需求，便利低廉的水运优势也会变成劣势。

当前，许多企业围绕水运优势盲目布局砂石矿山，长江沿线和广东沿海地区大型超大型砂石矿山如春笋般涌现，供大于求的矛盾日益加剧，这些热点地区很可能因砂石矿山过于扎堆反而更易进入冰冻期。如果砂石需求端受挫，而这些大型超大型矿山拿矿成本高，建矿山、码头等前期投入巨大，再加上其他一些隐性成本，无疑又抵消了水运、海运优势，加剧了打造稳定顺畅供应链的难度。即便是同处长江黄金通道，重庆的砂石矿山因要翻越三峡大坝，运输优势肯定抵不过湖北长江沿线的砂石矿山，而湖北长江沿线的砂石矿山又会劣于江西、安徽长江沿线砂石矿山。如果砂石供大于求的矛盾加剧，在价格战的负面作用下，这些企业将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局。反之，与广东沿海地区相比，缺少天然航运竞争优势的广西一些地区，尽管没有广东沿海地区的便利条件，但因为可以借江过海，加之拿矿成本、开采成本、管理成本等相对较低，有可能弯道超车，凭借矿山综合成本较低的优势来冲抵航运方面的劣势，从而在重重危机谋得良机。

稳定砂石产业供应链呼之欲出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长期以来，煤炭、铁矿石等矿产品因供应链问题而导致的价格跌宕起伏、大起大落，对国民经济发展造成的影响至今还历历在目。而砂石产业供应链的不稳定，以及所造成的砂石价格大起大落所引发的负面效应已近在咫尺。为稳定市场供应，促进砂石行业高质量发展 ，今年4月10日，自然资源部在专门印发的《玩滚球的十大平台：规范和完善砂石开采管理的通知》中特别强调，要合理有序投放采矿权。负责砂石资源采矿权出让登记的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要依据矿产资源规划或砂石资源专项规划，组织开展必要的勘查，建立砂石资源采矿权出让项目库。统筹考虑已有砂石资源采矿权分布和服务年限，加强砂石市场运行分析，合理确定一定时期内拟设置砂石资源采矿权数量和规模，根据市场需求积极有序投放。

与此同时，一些地方也开始有针对性地强化了砂石矿山的矿业权市场管理，根据砂石市场变化有序推出砂石矿业权。这对构建稳定的砂石供应链将产生积极而又深远的影响。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实现高质量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之一。从宏观经济循环看，高质量发展应该实现生产、流通、分配、消费循环通畅，国民经济重大比例关系和空间布局比较合理，经济发展比较平稳，不出现大的起落。所以，构建砂石产业供应链，必须要站在战略高度，从大局观和系统观出发，精准研判砂石产业的各个链条并对症下药，争取实现矿山产能不过剩、运输环节不梗阻、需求用户相匹配，这样才能从根本上避免砂石行业的“大起大落”，实现砂石行业持续稳定发展，而这也正是砂石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